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評論 >> 徐微強印象

 

徐微強印象

——苑純潔(文學小碩)   

徐微強
走進徐微強的畫室,是一個週末的下午,諾大的工作室,簡單的家俱都放在中間位置:四五把各式的椅子圍著半舊的茶几。其中一張躺椅上坐了個女孩,安靜地向梅子和我點頭微笑。徐兄招呼我們坐下後,女孩先行告退,彬彬有禮。
徐兄的形象正如在網站上看到的“工作狀態”:赤裸上身,齊肩的烏亮黑髮用一根紅繩在發際處綁起,腦後留出長長一截,飄來蕩去;身材不算高大,卻極精壯,眼裏透著些許狡黠的靈氣。梅子和徐兄結識不過半年,她母親的漢白玉墓碑設計即出自徐兄的手筆,其藝術感染力由此可窺一斑。
用精緻的瓷壺、瓷杯沏了上好的紅茶,徐兄看看幹練的梅子和還有些茫然的我,憨厚一笑,說隨便看,慢慢瞭解,並不急於介紹。


環顧畫室,四圍層層疊疊放滿了主題為“愛”(I love you)的畫,基本形象是兩個腦袋被畫成心形的小人,緊挨在一起。“愛”的主題充滿了整個畫室,以及從底樓通向三樓畫室的樓道牆壁,和水門汀階梯。我猜想,心裏只有生活中和內心充盈著明亮的愛的人,才能把這個主題畫得漫天飛舞、深入每一個人們的視線所能到達和未曾到達到角落吧。很自然的,我以為剛才離開的那個學生模樣的女孩,就是徐兄的女友或者愛人,心裏想著,就隨口問了出來,徐兄笑道“那是個有夫之婦!”
愛,是徐兄畫作的三個系列中最新的一個,畫室裏懸著一幅未完成的、以竹簾為創作材料的“愛”。徐兄告訴我們,這種創作材料要畫八幅,組成一套,果然牆邊已經豎著幾幅卷起的竹簾畫。所不同的是,畫面中有了三個心形小人,兩個正常站立,一個顛倒過來放在中間,雖然五官及其簡單,卻一律咧開嘴,笑得燦爛無比。
愛,不僅彌漫在徐兄的畫作中,也彌漫在徐兄房間的器物上。印象最深的是玻璃窗上的“愛”:以透明的玻璃為底,用黑色直接勾勒出簡單的輪廓,便有了在半空中對我們微笑的一對天使。這一畫作在照片中呈現的效果尤為驚人,以兩幢摩天大樓中間的碧藍天空為底,黑色線條便有了金屬的光澤和質感,愛的主題被放大,須以仰角的視線來欣賞,由此觀看者的心靈得到明朗而溫暖的照耀。其實,徐兄關於“愛”的部分畫作正是以天空為背景,都市的白天或晚上,心形的小人成雙或成群出現,笑意盎然——那種純真的神態,是可以直接抵達觀看者心底的。
大到天空,小到一個番茄,徐兄窗臺上至今保留著那個畫上心形母題的番茄。能夠親眼看到在照片中無數次出現——在不同場合和背景下——的這只番茄,我深感榮幸,並對它超齡服役表示深切的敬意和同情,不知徐兄在心血來潮前是否爭得它的同意。

時鐘?刻度
畫室裏一幅題為《蒙娜麗莎》的作品引起了我的注意,達?芬奇筆下的蒙娜麗莎只剩下輪廓,衣服被脫去,指尖染上丹蔻,面部五官被繪成一個修長的紅色十字,鬢髮和耳朵構成了時鐘面盤上的數位元素。當被問及,你的蒙娜麗莎為什麼沒穿衣服,徐兄爽朗地脫口而出,“在我面前她不需要穿衣服。”的確,在“愛”系列裏,心形的小人也毫不遮掩地袒露出他們被抽象了的性徵。對於男女,徐兄有一種洞若觀火的勘破,以及乾淨、簡潔的提煉。
時鐘?刻度的構思,據說來自一場目擊:醫學院泡在藥水中的死嬰,因此這個系列的作品感覺比較沉重。《時鐘?刻度》系列的主要形象是嬰兒——嬰兒特有的大腦袋和胖瘦不一的軀幹,組合成日常生活中的各種姿勢,他們的神情和姿勢卻大多不是嬰兒所有的。唯一表現啼哭狀態的嬰兒作品,畫中的嬰兒長大了血紅的嘴,露出白森森的牙齒和黑漆漆的鼻孔。嬰兒們或臥,或坐,或指手劃腳,五官模糊,唯一點共同點是他們的頭髮和臍帶由一串串鐘錶連接在一起構成。他們或沉浸在自己的關注中,或面面相覷,或一起俯視畫面以外的觀看者——觀看者仿佛走進荒山古廟,幽暗的燭光下驟然瞥見四立的金剛,不期然地被迫思考畫家想表達的究竟是什麼。

貓、銀戒指及紅繩族
徐兄的相冊裏,有幾張奇特的照片,主人公是兩隻貓,確切地說,是兩隻野貓。白貓瘦骨嶙峋,虎皮花貓倒有幾分福態,光天化日之下顛倒鸞鳳,被徐兄逮了個“現行反革命”。此兄童心未泯、反應迅猛,馬上回去取了相機,左抓右拍留下精彩瞬間。
貓兒是成雙了,徐兄左手食指卻還帶著一枚粗獷的銀戒指。談及愛情、婚姻,徐兄露出一副“苦相”,說沒有人照顧我啊,隨即又笑道,我還年輕,沒到時候呢。
他很認真地告訴我們,他是少數民族,並且是“紅繩族”族長,目前族人數量為一。紅繩族的標誌是腦袋上綁一根紅繩子,雖然繩子是撿來的。紅繩族族長自稱有一項特殊的本領——撿寶貝:曾經撿到手錶三塊,人民幣數張(面額為十塊)。親眼目睹後,我謹以人格擔保此言不假——飯後散步,族長就撿到銀幣一枚,經族長牙齒鑒定為真品。

《徐微強印象》之貂尾續狗篇 軍艦(藝術菜鳥)
我不大懂藝術,對畫也沒有什麼鑒賞能力。只能感覺到一種朦朧的深厚的感染力,也許我要到很久之後才能讀懂這些藝術作品所蘊含的深刻含義。告別徐兄許久,感覺心靈還是一直在沉浸陶醉著,我想,這就是藝術吧,即使一個普通的人,也能夠直覺得感受到那種美的魅力,至於如何解讀,我想每個人都會有自己不同的看法,藝術是無價的,可能也是無解的。徐兄,那精幹的眼神,飄逸的長髮,令人似懂非懂的笑容,那些“愛”和關於“時鐘刻度”的作品,構成了我迄今對藝術家和藝術最清晰最生動的印象。

 


2006.7上海